病例資料
患者男,50歲,2013年7月3日接觸1萬V高壓電致傷,傷后3 h入當地醫院治療。
診斷:電燒傷總面積70%TBSA,深度為深Ⅱ~Ⅳ度。入院后予抗休克、抗感染、臟器保護、營養支持及創面清創換藥等治療。
傷后第5天行雙下肢切痂微粒皮移植+異體皮(來源不詳)覆蓋術。傷后第10天晚間患者便血約1 000 mL,遂轉入ICU治療,予止血、補充血液制品、禁食、持續泵入生長抑素、抑酸、保護胃黏膜等治療,患者間斷嘔血及便血,量為300~600 mL。
傷后第17天患者大量嘔血及便血,總量約4 000 mL,經積極搶救,生命體征逐漸穩定,但每日仍有不同程度便血,量為200~300 mL。傷后第19天行全身CT檢查示雙側肺不張、雙肺胸腔積液、雙肺感染、腹腔及盆腔積液等。為求進一步治療,于傷后第20天轉入筆者單位,轉運途中排稀血便約350 mL。
患者精神萎靡、意識清楚、焦慮,呈消瘦、貧血貌。雙肺可聞及明顯濕性啰音,腹平軟、無腹膜刺激征,腸鳴音活躍。右手中指及左手示指遠節、中節焦黑炭化,軀干、雙上肢可見痂皮覆蓋,局部可見膿性分泌物積聚;臀部、頭頂部創面黃白色壞死組織未脫,會陰部采用磺胺嘧啶銀暴露治療,包皮局部發黑壞死;雙下肢微粒皮移植術后,異體皮大部分附著穩妥,部分異體皮存活良好,部分創面溶痂,其下見膿性分泌物,部分異體皮干性壞死緊貼骨質(圖1A)。
患者體溫38.6 ℃,呼吸頻率26次/min,脈搏93次/min,血壓169/95 mmHg(1 mmHg=0.133 kPa),指端血氧飽和度0.99。
血常規示:白細胞計數15.01×109/L,中性粒細胞0.91,紅細胞計數3.65×1012/L,Hb 112 g/L,血小板計數151×109/L;血生化檢查示血鉀3.23 mmol/L,血鈉153 mmol/L,血氯112 mmol/L;降鈣素原18.88 ng/mL;B型促尿鈉排泄肽1 896 pg/mL。患者既往體健,否認潰瘍及其他基礎病史。
本院診斷:(1)電燒傷總面積70%,其中Ⅲ~Ⅳ度50%TBSA。(2)消化道出血。(3)肺部感染。(4)雙側肺不張。(5)雙肺胸腔積液。(6)腹腔積液。(7)盆腔積液。(8)電解質紊亂。

圖1電燒傷致腹膜后穿孔合并消化道大出血患者的治療。1A.入院時創面情況;1B.胃鏡檢查見十二指腸巨大血腫伴活動性滲血;1C.剖腹探查術后引流管放置示意圖;1D. 腹部手術切口、竇道口及腹部創面均以負壓材料封閉固定行VSD治療;1E.腹部手術切口開裂,表面可見大量壞死組織;1F.傷后56 d,經負壓治療,腹部開裂切口壞死組織清除,可見新鮮肉芽組織增生;1G.剖腹探查術后31 d移植皮片成活佳;1H.創面愈合后情況
入本科后予禁食、水,持續泵入生長抑素、埃索美拉唑,補充血液制品與腸外營養支持等治療。住院當日晚間患者出現嘔血及多次血便,量約1 600 mL,經積極保守治療,出血癥狀逐漸緩解,但每日仍間斷排黑便,量約400 mL。
傷后第25天晚間,患者再次大量便血及少量嘔血,量約1 200 mL,并伴有休克表現,保守治療效果欠佳。床旁胃鏡檢查見十二指腸巨大血腫伴活動性滲血(圖1B)。
經消化內科、普外科及介入科會診討論后于次日凌晨行急診剖腹探查術。術中見十二指腸水平部起始端3 cm×3 cm破裂口,腹膜后巨大血腫形成,量約3 000 mL,腔壁可見膿苔。
遂行胃大部切除(畢羅Ⅱ式)術、十二指腸破裂修補術、造瘺術,并于十二指腸修補處、后腹膜腔最低點、左膈下、十二指腸殘端放置雙套管引流,于右膈下、左側盆腔放置乳膠引流管,并留置小腸營養管、胃管、十二指腸造瘺管、膽囊造瘺管(圖1C)。
術后及后續治療中腹部切口、竇道口及腹部創面均以負壓材料封閉固定(圖1D),雙套管接醫院中心負壓引流,負壓大小為–79.8~–59.8 kPa。每日持續通過沖洗管以大量生理鹽水、呋喃西林滅菌溶液及慶大霉素生理鹽水交替持續腹腔沖洗,防止管道堵塞。
排氣后逐步給予鼻飼葡萄糖氯化鈉溶液、米湯、腸內營養乳劑等,并逐步拔除左右膈下、左側盆腔、十二指腸殘端引流管及胃管。
但治療期間患者腹膜后引流管內反復有食糜樣物質流出,經普外科多次會診,先后多次行腹部造影及CT檢查等明確為十二指腸瘺、結腸瘺,根據腹腔引流情況禁食,主要經腸外途徑補充營養,繼續腹腔內持續沖洗引流等。
傷后第127天患者因發熱及CT檢查示右側髂窩內積液,急診行腹腔膿腫清創引流置管術,術中見右側腹膜后腔隙內殘留約150 mL稀薄膿液,未與腹腔相通,遂于竇腔最低點放置2條雙套管引流。術后各引流管、手術切口及腹部殘余創面繼續予VSD,腹腔持續沖洗引流,并予流食。
治療過程中,根據引流及創面情況定期更換負壓材料;患者腹部正中手術切口術后局部線狀開裂,可見網膜組織外露(圖1E);經多次負壓治療后,切口逐步肉芽化(圖1F)以植皮封閉。治療期間無嚴重腹腔感染等并發癥發生。
患者創面較深,移植微粒皮幾乎未見成活,約50%TBSA創面需植皮封閉。雙上肢、上腹部及臀部創面換藥治療并用異體皮覆蓋,痂皮殘留干燥部位則行暴露治療,下腹部、會陰、雙下肢暴露溶痂創面應用負壓引流治療,并視創面情況定期更換負壓材料及調整負壓大小,為植皮創造條件。
患者長期禁食,同時因創面消耗明顯,嚴重消瘦,為避免大范圍取皮加重病情,并減少供皮區不愈風險,由患者2個兒子捐獻頭皮,分別于傷后第40、51、63、76天先后4次行軀干、雙下肢清創+異體/自體頭皮移植術。術后植皮存活良好,患者大部分創面封閉,病情相對平穩。
傷后第84天,因患者右小腿大范圍脛骨外露,膝關節、踝關節開放并發化膿性關節炎,行右大腿截肢;利用患者頭皮及殘肢部分愈合創面,取刃厚皮行殘余創面補充植皮術。
此后,隨病程時間延長,已移植的異體皮逐步脫落,創面再次暴露,遂于傷后第98、111、127天取自體頭皮行殘余創面清創植皮術,創面基本封閉。患者歷次手術植皮后均行VSD治療,術區引流良好,移植皮片全部成活(圖1G)。
患者在本科治療4個月,創面封閉,拔除部分腹腔引流管后于傷后第158天轉往普外科,經手術及全腸外營養治療等,逐步拔除全部腹腔引流管痊愈出院(圖1H)。
討論
患者既往體健無潰瘍病史,此次腹膜后穿孔合并反復大出血考慮為應激所致。燒傷引起的應激性潰瘍也稱為Curling潰瘍,多發生在傷后1~3周,與患者病程表現一致。燒傷應激性潰瘍導致嚴重大出血合并穿孔者非常少見,像本例患者形成腹膜后穿孔的情況更為少見。
另外,本例患者已50歲,電燒傷嚴重,傷后多次出現消化道大出血,一般情況差,消瘦明顯,感染表現嚴重,整體病情復雜、危重,死亡風險極高。
該例患者救治難點主要集中在腹腔穿孔、腸瘺及大面積燒傷等方面,它們之間可相互影響,加重病情。因此,從救治角度看,一是需盡快封閉腹部手術切口,并防止因竇道引流口、腸瘺等污染可能導致的嚴重腹腔感染;二是盡快封閉創面,避免過度消耗及膿毒癥的發生加重患者病情。
在具體治療過程中,筆者通過合理評估傷情及治療風險,針對不同階段、不同部位采取合理對癥治療方案。如早期主要針對消化道出血行對癥及手術治療,創面以負壓臨時封閉;腹部情況穩定后主要以修復創面為主,并結合應用新鮮異體頭皮及VSD技術等,使治療過程平穩、有序,最終治愈。
VSD技術的合理應用在該患者的成功救治中也發揮了積極作用。
針對腹部情況:(1)應用負壓封閉腹部手術切口、腹腔引流竇道口及腹部創面,其獨立封閉環境及負壓形成的高效對外單向引流,避免了周圍燒傷創面及體外環境通過污染與腹腔相通的竇道、手術切口等而導致的侵襲性腹腔感染。(2)通過負壓的固定作用,可明顯減少腹部切口張力,降低后期切口開裂程度,并迅速使開裂切口得以肉芽化封閉。(3)通過應用負壓材料填塞腹腔引流管與竇道之間的空隙,增加負壓吸力,以利于避免引流管管腔堵塞,保障引流通暢。
針對創面情況:(1)通過反復清創、負壓封閉創面、定期更換的方式,使創面壞死組織得以快速清除,并使暴露創面得以臨時封閉,患者感染得到迅速控制。(2)負壓材料能夠全方位與創面接觸,有效地引流滲出液,有利于消除局部腫脹,減輕滲出液中炎癥介質、乳酸等物質對創面的損害,改善創面愈合環境,促進組織生長。(3)負壓對手術移植皮片具有良好的固定、引流作用,可提高植皮成活率。
由于患者一般情況差,大范圍切取自體皮膚,短期內難免加重患者病情,有再次導致應激性潰瘍穿孔的風險,也易引發供皮區愈合不良,導致創面擴大。筆者采用移植患者親屬捐獻頭皮的方式,具有以下優點:(1)快速封閉創面,減少患者消耗,贏得治愈時間。(2)減少自體供皮區,利于穩定病情。(3)供體無配型限制,愈后無明顯后遺癥,同一供者可多次捐獻,一定程度上解決了患者供皮區有限的困境。但多次應用異體頭皮移植也有不足,如排斥時間不定,隨著異體皮脫落行補充植皮可能延長整體治療時間等。
早期依照普外科醫師建議予患者每日5 000 mL左右的液體進行腹腔沖洗,但極易發生堵管,后嘗試加快沖洗速度使沖洗量達到每日12 000 mL左右,基本能夠保障管道通暢。正是通過持續的大劑量腹腔沖洗及通暢引流,患者即便是在出現十二指腸瘺、結腸瘺的情況下,也未發生明顯腹腔感染。沖洗過程中需注意沖洗液應適當加溫(37 ℃),避免大量低溫液體進入腹腔;沖洗應以快速持續為宜,在手術過程也應當注意連接負壓持續沖洗,避免腹腔引流管堵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