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DNA技術揭示150年前沉船“生命史”

一艘沉沒于150年前的船經歷了怎樣的航程？科研人員從出水瓷瓶內的沉積物中，“打撈”出了它的生命史。通過對長江口二號沉船出水青花雙耳瓶中的土壤沉積物進行環境因子與沉積物古DNA分析，來自復旦大學、華東師范大學和上海市文物保護研究中心的團隊重建了150年前船貨包裝、裝載與沉沒環境等歷史細節。相關論文近日刊發于國際知名考古學期刊《古物》。

長江口二號沉船為清代同治年間沉船。此次，團隊對沉船出水的青花雙耳瓶內完整保存的沉積物進行了取樣分析。他們發現，該沉積物在約30厘米處形成明確分界。30厘米以下的“原始層”富集了包含包裝殘體水稻等陸生動植物DNA信號，船在沉沒初期，外界泥沙涌入并將瓶內原有稻殼、稻草封存。上部的“擾動層”則以細顆粒沉降和海相無脊椎動物DNA為特征，記錄了沉沒后漫長歲月中的海底生態定殖過程。

“這一發現不僅證實了器物內部存在未經擾動的‘原始封存環境’，也為后續還原人類活動提供了可靠的生物檔案。”論文第一作者、華東師范大學河口海岸全國重點實驗室副研究員馬曉琳告訴科技日報記者。

古DNA分析揭示了秈稻信號與原始層昆蟲類群的季節性生態信號，再結合文獻中關于秈稻夏季收獲的物候記載，團隊推斷該船末次航行可能發生在夏季或初秋，支持了此前學者提出的沉船或因臺風而沉沒的結論。

團隊還在沉積物原始層中檢出竹屬分子信號，與文獻記載的“竹篾橫纏于外”的傳統工藝環節相印證，為復原清代景德鎮瓷器的包裝工藝提供了線索。

沉船中出土瓷器的類型學等特征指向其產地為江西景德鎮；同時，包裝所用水稻的DNA信號與江西本土秈稻也表現出極高的遺傳相似性。稻草、竹篾等包裝材料通常在貨物封裝地點就地取材，結合前述瓷器產地信息，說明江西不僅是瓷器的產地，也是瓷器的包裝地。

論文通訊作者、復旦大學科技考古研究院副教授文少卿表示，該研究將沉積物古DNA技術應用于長江口二號沉船，實現了從“器物考古”向“生命史敘事”的跨越。研究不僅為水下考古工作提供了新視角，也為闡釋沉船作為時空膠囊在重構近代航運體系中的獨特價值提供了科學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