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思龍：科研，努力成為先驅而非先烈

　　先驅者意為在思想和行動上走在眾人前端的人，先烈者是走在前端過早犧牲的人。在過去若干個數字化大潮中，我們看到了很多公司成為先烈，很多人也因此成為先烈。但是這兩個詞的背后隱含著一個沒有明確回答的問題，即為什么有些人成為了先驅，而更多的人成為了先烈。

　　馮·諾依曼正是看到經濟學領域缺少嚴格的數學理論，才覺得他有很好的機會，博弈論就是他的貢獻。

　　在技術領域，通常都會說到兩個鮮明對比的詞匯：先驅和先烈。先驅者意為在思想和行動上走在眾人前端的人，先烈者是走在前端過早犧牲的人。

　　事實上，這兩者還有一個顯著的差別，就是先驅者獲得了行為的獎賞，比如得到了物質或者精神回報，而先烈者本人除了紀念意義外，并沒有得到相應的肯定和重視，更不用提所謂的物質或者精神回報。

　　從兩者的差別可以看出，我們都希望成為先驅而不愿意當先烈。歷史經驗證明，走得最早的不見得是先驅，而更可能成為先烈。在過去若干個數字化大潮中，我們看到了很多公司成為先烈，很多人也因此成為先烈。但是這兩個詞的背后隱含著一個沒有明確回答的問題，即為什么有些人成為了先驅，而更多的人成為了先烈。

　　卓越的眼光是成為先驅的首要條件。之所以稱為先驅，就是想別人不敢想，做別人不敢做的事，自然就需要很好的眼光。大多數情況下，我們看到的都是眼前的利益，并不會看到更長遠的利益，因此沒有卓越的戰略眼光不可能成為先驅的。

　　這在科學技術的很多領域都有鮮明的例子。比如馮·諾依曼研究經濟學，在當時被人詬病甚至恥笑，認為這種復雜的對象不可能有簡單嚴密的數學。而馮·諾依曼正是看到這個領域缺少嚴格的數學理論，才覺得他有很好的機會，博弈論就是他的貢獻。也許有很多擁有類似科研能力的人也能夠想到這個理論，但是由于他們缺少眼光，他們就不會想到在這個領域進行研究。

　　扎實的實力是成為先驅的基本要求。走別人沒有走過的路，自然就不那么輕松，中間必然會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難，沒有足夠的實力可能很早就被擋在這些困難面前。

　　還以馮·諾依曼為例，如果他沒有超強的數學功力及其超好的數學應用能力，即便他想作經濟學的研究，可能就真的驗證了主流經濟學家的嘲笑。有很多人可能看到了一些看似可行的方向，但是沒有實力就奢談去開拓。我們從自然基金的申請書可以看出，在過去的很多年，很多被資助的基金提了一些想法，有些想法比較先進，但是由于能力不足，那些看似良好的想法和愿望并不能轉化為現實。

　　嚴肅認真的精神是先驅的標志。走在陌生的路上，就不能像逛風景名勝一樣優哉游哉，邊走邊玩，需要一種嚴肅認真的精神才能將正在做的工作變成一種別人都認可的事業。

　　早前我國很多領域都是空白，對于科研人員來說，無疑都有機會成為我國先驅的機會，但是如果把一個新的學科或者技術領域當作一個噱頭，終將會一無所得。如果把一個新的學科或者技術領域當作簡單的搖錢樹或者向上爬的梯子，也必將被這個搖錢樹或者梯子給絆倒。

　　我們可以經常聽到一些老師在某個領域比較早地開展了研究或者產業化，但是由于在執行的過程中，將嚴肅的技術問題庸俗化、低級化，甚至帶有欺騙的嫌疑，他們終將被自己辛辛苦苦開拓的所謂新領域所拋棄。

　　生存能力是成為先驅的保障。先驅的路往往是充滿風險的，有時候甚至是致命的風險，在這種情況下，靈活的策略和很好的生存能力是必不可少的，不生存就可能連做先烈的機會都沒有。因此為了做好一個困難的事業，不能完全不顧一切，需要生存。

　　當然，有時候我們會陷入另一個怪圈，遇到困難就退縮，號稱是為了生存。其實這顛倒了生存和發展的次序，生存不是目的，而是為了發展。如果僅僅是為了生存，就沒有必要非要去踩地雷。我們也經常看到一些比較有希望的團隊為了生存而掙扎，但是由于陷入了稀缺性思維模式，最后失去了自己原有的目標，甚至忘了自己為什么走上這條路。心中永遠裝著那個初始目標，不忘目的地，然后中間的所有都可以成為手段。

　　耐力是成為先驅的有效手段。最近在看金一南新寫的書《心勝》，扉頁上說：“心勝則興，心敗則衰。”里面提到了從南昌起義開始，無數的將領因為看不到前途，因為需要所謂的生存，而選擇了退縮，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走到了最后。那些退縮的人已經被人忘記，做先烈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先驅。

　　先驅往往具有超人的勇氣和耐力，百折不撓，最終取得勝利。這在很多科研領域一樣如此。耐力是我們面臨困難時的一種態度以及我們對自己能力的一種信念。指望立刻成功，指望立竿見影，都不會成為先驅。好比《老人與海》中的老漁夫，沒有耐力堅持不下來，就只能淪為大魚的笑柄。

　　運氣是成為先驅的催化劑。在任何情況下，我們都不能說我們的成功或者失敗是必然的，成功和失敗都有運氣的成分，雖然我們不能指望運氣，但是我們必須承認我們有運氣。

　　對先驅者來說，承認運氣是一種恰當的自我評價，也是一種科學和客觀的精神。有了運氣，不管是時代帶來的，還是社會給的，還有某一個無心的人的幫助，都是我們可以借用的機會，讓每一次運氣都成為前進的動力，而不是否定運氣的存在，一味地夸大自我的價值和作用，后者將會是我們下一次失敗的起點。

　　我們都希望成為先驅者，而不希望成為先烈或者是前進路上的路邊無名遺骨，我們都要考慮走一條別人沒有走過的路，我們是否準備好了一些條件。我們是否擁有卓越的戰略眼光，盡管我們無法嚴格證明我們想法的正確性，但是戰略眼光往往就是內心的那一絲閃光，指引我們向那個方向前進。我們是否擁有足夠的實力，讓我們去克服前進路上的種種難題。我們是否具有嚴肅認真的習慣和信仰，讓我們能夠從一開始就做得非常規范，讓我們少走一些彎路，少犯一些錯誤。盡管嚴格、嚴肅和認真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但是后續更少的損失就是我們的獎勵。我們是否具有很好的生存能力，不能一味的如猛張飛一般勇往直前，有時候我們需要一些策略以幫助我們避開險灘，生存才能發展，生存也是為了發展。我們是否具有很強的耐力，在事業的馬拉松比賽中笑到最后。最后考驗的是，上帝是否對我們有足夠的垂青，讓我們多點運氣。但是生活中，我們能夠成為先驅的機會少之又少，即便來了，我們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