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早上，四川航空3U8633重慶至拉薩航班在飛行過程中，駕駛艙右座前風擋玻璃破裂脫落，機組緊急備降成都雙流機場。據5月15日全國各路媒體報道，專家分析飛機風擋為何會破裂，第一個原因就是鳥撞：“在近萬米高空，可以碰撞到的一般只有天鵝”。
慣性思維很可笑，似乎不要打底稿。
我們不排除鳥撞，只是懷疑“只有天鵝”。
質疑：天鵝真的能夠飛越喜馬拉雅？
我們知道，在鳥類分類學上，大天鵝是中國本土體重最大的飛鳥（10-14kg）。體大笨拙，飛行吃力，續航能力較差。通常飛行高度都在400m以下，甚至更低。當然，在翻越天山的時候，可以升高到海拔4600m（絕對高度），而相對高度一般仍然保持在200m左右，就是說相對于山脊或者埡口的高度都非常低。我們在巴音布魯克“天鵝湖”（海拔2400m）觀測到遷徙季節天鵝起飛的艱難，它們為了節省體力，也是為了避免低溫、缺氧、風阻等不利因素，都是沿著峽谷飛行——或等高線迂回過天山（馬鳴等，1993）。而且，翻過天山以后，就在塔里木河流域滯留度冬，不再南遷。
以訛傳訛
幾十年前就有登山者看到天鵝飛越珠穆朗瑪峰，就像宇宙飛行員在太空中看到長城一樣滑稽可笑。這種“知識”太吸引人了，傳播了幾代人，而不會被揭穿。非專業的登山者，在缺氧環境下眼花繚亂胡言亂語，好像也無法核實（揭穿），太牽強，太無知，很無聊。無獨有偶，我仔細查閱書店里的“世界之最”一類的叢書，還有一種說法，就是埃及的“尼羅河天鵝”，可以飛到17000m的高度，而且是盤旋。且不說埃及有沒有這個物種，天鵝在如此高的空中盤旋，就是一個無稽之談。有一些教科書，也在傳播這種“知識”，確實很難糾正。
沒有證據
隨著科技水平迅速發展，各種跟蹤手段精準到位。近十年大量的GPS跟蹤數據都不能證明大天鵝或者疣鼻天鵝有飛越喜馬拉雅山的信息。
基本常識：一是壓根沒有這么一條遷徙路線；二是很少有天鵝去喜山背面的印度次大陸越冬（Ali
& Ripley
1980）。在亞洲越冬的三種天鵝，通常是在黃河流域與長江流域之間越冬，如三門峽、山東榮成（北緯35°~38°之間）、鄱陽湖、崇明島（北緯30°）。在青海湖有一個越冬種群（北緯37度），而中亞的越冬種群止步于天山以南（北緯38°），通常也不再向南飛行。
張冠李戴：天鵝不應該背黑鍋
確實有鳥類可以飛越喜馬拉雅山，如赤麻鴨、斑頭雁、蓑羽鶴、黑頸鶴、獵隼、高山兀鷲、大鵟、漁鷗、棕頭鷗等。確實也有許多高空“鳥撞”的案例，1973年11月29日，曾有一只兀鷲在11280m的高空與一架商業飛機相撞（馬鳴等，2017）。可以舉的例子還有一些，但是，切不可老拿天鵝說事，天鵝不應該背這個黑鍋。我們不否認這次川航3U8633事故，生死備降，最有可能是大鳥所為。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四大可能性排在第一的是“鳥撞”。什么鳥呢，兀鷲、禿鷲、斑頭雁、蓑羽鶴、。。。。。。都有可能，唯獨不會是天鵝，幾率幾乎為零。
遷徙中的天鵝（馬鳴 攝）
主要參考文獻
Ali S，Ripley S D. 1980. Handbook of the birds of India and Pakistan. Vol. 1. London: Oxford Univ. Press.
Ma M, Cai D. 2000. Swans in China. Maple Plain, Minnesota: the Trumpeter Swan Society.
Ma M., Xu G. H., Wu D. N., et al. 2017. Vultures in Xinjiang. Science Press, Beijing.
馬鳴，才代 ．1993．野生天鵝（Wild Swans）．北京：中國氣象出版社．
馬鳴，徐國華，吳道寧 等. 2017.新疆兀鷲.北京：科學出版社.
許維樞. 1985. 鳥類學講座，第十講 鳥類的遷徙. 野生動物，（3）：21-23.
鄭光美．2012．鳥類學（第二版）．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
張孚允, 楊若莉．1997．中國鳥類遷徙研究．北京：中國林業出版社．
越冬的天鵝（馬鳴 攝）